绚烂走尽归于清欢:牟健梅以平淡笔墨绘人生真意

有时候,人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片刻突然明白一件事。

比如傍晚路灯刚亮起,你看到孩子在楼下追逐影子,一瞬间,你会觉得这一切既简单又珍贵。没有喧嚣,没有奇观,却能让心忽然安静下来。

门外的风,总是要吹过来;吹过人,也吹过时间。

牟健梅画中的孩子,便像被这阵风轻轻托着,落在纸上的一瞬,世界都变得慢下来。没有喧闹的色彩,没有刻意的姿态,只是一个孩子的眼神、一件寻常的小事,平淡,却让人看得出神。

绚烂走尽归于清欢:牟健梅以平淡笔墨绘人生真意

她不追求喧哗的技法,也不刻意制造视觉上的惊险。她反而反复靠近那些最不起眼的小事——孩子的抬头、玩具的轮廓、风吹过衣角的轻轻一动。她知道,那些真正能击中人的东西,从来不是五彩灯下的亮,而是平凡生活里不经意的光。

“绚烂之极归于平淡。”

这是苏东坡的艺术理论,也是牟健梅这些年来越来越清晰的绘画理念。

很多人误以为“平淡”就是寡味,是技法不够,是情绪不强。但苏东坡的意思并非如此。他说,年轻时可以写得浓丽,用力奔放;可当经历、技法与心性都沉下来之后,那些看似平淡的笔触,往往才是绚烂积累后的沉静结果。真正的平淡,反而最能照见生命深处。

牟健梅理解这句话,也用它贯穿了自己几十年的创作道路。

她画的孩子,并不“可爱到夸张”,也不“童趣到公式化”。她只记录孩子真实的样子——一个人发呆,两个人争抢,小小的表情里藏着世界初开的单纯。这些画像是从人间日常里慢慢长出来的,没有喧哗,没做作,却在轻描淡写里落下一种安宁。这种选择,不是技巧的退让,而是一种审美方向的归位。

但这份平淡的背后,其实埋着牟健梅人生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绚烂与艰辛。

十四年前,她随婚姻去了美国。语言不通、生活方式不同、环境陌生,一切都需要重新磨合。更重要的是,她的丈夫身体虚弱,需要长期照顾。很多时候,一天的时间被家务与看护切割得支离破碎,属于自己创作的时间像被悄悄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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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却从未因此放下画笔。

绚烂走尽归于清欢:牟健梅以平淡笔墨绘人生真意

有时她在厨房的灯光下画,有时在护理间隙匆匆记下一只孩子的神态,有时是深夜,所有声音都睡了,她一个人坐在桌前,让笔墨带她回到生活最柔软的地方。

艰难的日子并没有磨掉她画中的童真。

相反,那些最真实的生活,反而让她更懂得平淡的重量。在美国,她的视野被更广阔的艺术环境打开。东西方的艺术语言在她眼前同时展开:西方的亮色、大结构、强光影,东方的气韵、留白、笔墨筋骨。她像在两条河流之间来回触碰,逐渐意识到:技法是艺术价值的载体,而心性才是画的灵魂。

当艺术训练越来越深,她反而更加笃定——她要的不是炫目的技巧,而是能让人停下来的真实。

于是,“绚烂归于平淡”成了她的核心理念。不是口号,也不是装饰,而是她以人生经验换来的理解。

她画的孩子越画越简单,线条越画越干净,颜色越画越克制。看似轻描淡写,却蕴着一种从生活里慢慢渗出来的温度。

她不追求“惊人”,也不追求“艳丽”,却能让观者在安静中被轻轻打动。有人说她的画像是从旧照片里吹来的风,有人说像脱离时间的一瞬,有人说看久了会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她只说:“生活就是这样,平淡的。画也一样。”

如今,她选择重返校园,不是为了学历,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再次把自己放回学习的土壤里,让技法、理论、思考都重新长一遍。她相信,艺术的路永远没有终点,而平淡的力量需要更扎实的根基去支撑。

也许,每个艺术家最终都要走向某种“回归”。只是牟健梅走得更早,也更坦然。她用孩子的眼睛,看世界的柔软;用平淡的笔触,承接生活的深意;用自己的经历,让“绚烂之极归于平淡”不再是纸面理论,而成为真实可触的生命痕迹。

看她的画,你会明白:越是走过绚烂的人,越能画出最朴素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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