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静笔墨中栖居：牟健梅（Jianmei Mu）画中永不褪色的童年

牟健梅的故事，总是从一支笔开始。

她从小就喜欢画画。家里没有什么条件，纸张也常常不够用，她就把旧作翻过来再画一遍。小学、中学，她在画室里练素描、写生、速写，像一块吸水的海绵，一点点把基础练得扎实而稳。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这些枯燥的练习会在未来成为生命里最有力的底色，只觉得画得多了，心里就会安静下来。

后来她考入山东艺术学院，又因为机缘，被安排在古画临摹室工作。那些被珍藏多年的古画，它们的色泽、线条、笔触，都像藏着前人时间的温度。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画案前，摊开画卷，默默描、慢慢临。古画里那些嬉笑的孩童、旧时风俗画中的小小身影，甚至西方画里圆润的小天使，都是她重复研究的对象。她一笔笔琢磨，一遍遍练习。日子不急不慢，像被画轴拉长的光。

她说自己并不急着成名，只想学会怎么看、怎么画，把技巧磨进骨子里。

多年以后，她的画风逐渐稳定下来。别人看她的作品，说那是“水墨童趣画”。她自己倒不太在意叫什么，只是觉得那些孩子的笑、那些眼睛里亮晶晶的光，是她最熟悉也最愿意描的。

她画里的孩子简单、质朴，没有明确的时代印记，可谁看了都觉得亲切。可能是因为那是她自己童年的影子：乡村的土路、小院里跑来跑去的伙伴、夏天的蝉声、冬天的白雪。她不刻意怀旧，只是如实写下记忆里的平淡日常。画中的孩子常常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像是在等你、问你，也像在向世界打招呼。这些眼睛是她最认真刻画的地方，她希望画面能靠这双眼睛活起来。

十四年前，她因为婚姻踏上了去美国的路。对她来说，那不是一场冒险，更像一场必须承担的迁移。丈夫身体不好，她便承担起照顾的责任。生活突然变得沉甸甸的，画画反而变成了她心里唯一轻盈的事。

在美国，她接触到不同文化，也看到许多新的艺术形式。那段时间，她常说自己像重新上了一次学。她逐渐明白了一件事：技法不是束缚，而是语言，是艺术最基础却最清晰的表达方式。正因为有扎扎实实的基本功，她才能让笔下的孩子有灵气、有情绪，不需要雕饰，也能让人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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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坚持写作与理论研究，出版了几本书。那些文字里有她对中国画的理解，也有她几十年学习得来的心得。她写得不多，却写得认真，像她画画一样。

现在的牟健梅继续画她的孩子们。她画里的线条不急不躁，墨色也不喧哗，画面常常很静。像一段留白的童年，像一首没有声音的诗。她说要画出“天真”，可天真不是装出来的，是靠一颗没被尘土掩住的心。

她的画展每次办，总会吸引许多身在海外的华人。他们看着画里的场景，总能想到自己小时候的事。有人说，看她的画，好像被带回到自己最干净的地方。牟健梅听见这些话，只是笑笑。她知道自己画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也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共同记忆。

她的画没有宏大，也不追求繁复。她只是把普通日子里的欢喜与天真，轻轻提起，又轻轻落在纸上。它们像从窗口飘进来的风，没有声响，却让人感到自己被触碰了。

如今，她仍然把自己称作一个“画孩子的人”。几十年的坚持让她的画越发简单，也越发透亮。她用最普通的线条，描出最朴素的心意。

平淡，是她的风格；童心，是她的语言。她画的每个孩子，都像在替她说话：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其实从不喧哗。